文/思小妞

最近,因为几篇文章被一些大V公众号转载,承蒙读者喜爱,有一些加了我微信交流。虽然爱码字,但因为天性懒惰且不喜欢赶潮流,所以一直没开自己的微信公众号。其实,这样也不错,我和那几十名加了微信的读者就像朋友一样,碰到了,留步相互打个招呼,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姿势、觉得这地儿呆着舒服就随意聊两句,人生何处不相逢嘛。

他们来自天南海北。有正在和高考殊死搏斗的高中生、有不热爱自己工作的职场人、有觉得自己一无所有的单身汪、有已经出版成书名声在外的网络作家、有期待尽快和爱人来美国登记结婚的les couple。让我意外的是,即便各自际遇不同,但几句闲聊之后大家不约而同的会说很羡慕我的生活。能和相爱的人一起在蓝天白云下的美国并肩作战,既有年少热血、又有异国风情,多好!

北宋诗人梅尧臣在一首诗里说过“万事厌寻常,羡慕每不足。居南多北思,在远渐近俗。”羡慕,大概是人性中不可救药的一部分。每每听到有人说“羡慕”我,都很想发微信里那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来回复,翻译过来就是冷暖自知——这真是哲学又真理的四个字啊。

其实,我也是花了好多年,才渐渐明白和做到(后面一点更重要)为什么别人的人生你着实不必羡慕。

(一)

我的老家是一座以沙尘暴闻名的西部省会城市,我曾经在电视上看到南方的城市和我的家乡完全不同。我羡慕那里的人一年四季可以穿著轻便,不需要厚重又土气的棉衣棉裤;我羡慕他们随时就能找到一大片草地,席地而坐,就好像是大自然最熟悉的客人。所以,学生时代我所有的努力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通过高考离开家乡,去一座干净的城市。在那座城市里,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冬季依然有青草和鲜花,而不只是光秃的树枝傻愣愣的指向灰霾的高空。

后来,得偿所愿,我来到了和想象中相差无几的城市读书,但同时我也发现这座城市的夏季总是太过炎热、冬季总是阴雨不断、有着扒皮渗骨的寒冷;草地向每一位路人热情地张开怀抱,但同时会用你的血液去喂养它的另一批客人——蚊子。

(二)

因为工作关系,我曾在厦门呆过半年。来之前,听说过小资和浪漫是深入这座城市骨髓的两个标签。来到后,我在鼓浪屿上看过雀跃的海浪、在厦大听过南普陀寺的钟声、在环岛路上仰望过蓝天白云间的海鸥。朋友说,你在厦门浪的好爽啊,真羡慕。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海浪、钟声、海鸥虽然都是真的;但一个人住在经常没有热水的十坪米小屋是真、大年三十因为加班而不能回家和父母过年是真、吃了半年的沙县小吃也是真。

(三)

我不懂咖啡,但和很多人一样也喜欢做个与咖啡馆有关的梦。也因为太喜欢陈奕迅《好久不见》里的那句歌词“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所以刚到上海的那几年里逛过不少咖啡店:老麦咖啡、雕刻时光、ZOO、漫时光……一个阳光正好的下午、一杯飘着轻轻苦烟味的咖啡、一段爵士或小语种配乐、一本不那么严肃的书。这简直是不可免俗的伪文青的我最羡慕的小幸福了。

事实是,我确实经常去咖啡馆,但不是去做那个文艺青年的逍遥梦,而是工作使然,我不得不经常干在咖啡馆里面对不同的客户口沫横飞的连着说四五个小时这样的事儿。搞得我现在一进咖啡馆就直接条件反射的口干和头疼。自此,咖啡馆于我而言就是那个永远存在于别人唇齿、笔墨和和照片中的空间。

凡事都有两面的道理我们都懂,但就是无法克制自己去羡慕那表面明艳的光芒而忽略光芒下投射的阴影。

有人羡慕我们在美国的蓝天白云、羡慕我们在年纪不小的时候还能回到别致的高校去读书、羡慕俩人能在遥远的国度自由自在,这一切美好的就像到了远离尘世喧嚣与烦恼的天堂。但,

你们并没有看到我们当初做出这个决定时赌上一切的那颗挣扎、煎熬、无奈又疲惫的决心(所有的决心在成为决心前都会有一段艰苦的历练);

没有看到我们在图书馆耗费掉的那些周末和假期;

没有看到我们在等待录取时那些忐忑不安又悲喜交加的失眠夜晚;

没有看到我们的签证被check时那三个月里的绝望;

没有看到我们和父母在飞机场的抱头痛哭;

没有看到两个已年过30、奋斗多年、又重新归零的人也会对未来不确定的那份担忧。

所以,我们最不需要的就是羡慕别人的生活,除了凭添对自己现在生活的不满之外,于自己真无半点益处;更重要的是,你现在正经历却被轻易忽略和否定的生活其实已经值得很多人羡慕。比如:

那个即将高考的学生,我羡慕你还拥有十八岁,而我只能是拥有过;

那个在湖南读大二的朋友,我羡慕你还有可以迷茫和试错的时间;

那个刚来上海不习惯潮湿天气的朋友,我羡慕这座城市带给你的新鲜感和你依然敢于去幻想征服它的万丈雄心;

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们每个人那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背后的故事。

Downton Abbey里的Mrs Elsie Hughes说的好“我们都有伤疤,外在的或内在的,无论因为什么原因伤在哪个部分,都不会让你和任何人有什么不同。”如果真的理解这句话,自然也就能理解为什么别人的人生一点都不值得羡慕。努力拼搏是好、乐天知足是好,自己的人生自己把玩、着色。要有朱熹的第一高徒度正的那股子傲娇又心安理得的劲儿,“痴儿解赋蟠桃颂,拙妇能炊脱粟餐。天上神仙谁羡慕,人间真乐我团栾。”连神仙都不屑羡慕,何况你们区区人类呢!(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