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我认识了一个姑娘。

她外表干净性格善良,不怎么打扮就透露出一种天生的漂亮。

能有机会认识这个姑娘,是因为她是我一个男闺蜜的女朋友,经常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来二往的也就熟了。

后来我去云南晃了一圈,回到武汉的时候要找房子,就让朋友帮我留意。然后我那个男闺蜜告诉我他女朋友住的房子刚好空了一间可以租给我,简单联系后我便拖着箱子住了过去。

姑娘是跟她爸妈租住在一起,她爸在这边做点小生意,妈妈就跟着一起照顾他们。

直到住过来很久之后,我才发现,她爸爸所谓的小生意就是每天一大早出门,除开饭点时间,全部耗在楼下的各个麻馆(赌博场所),然后晚上很晚回来。

她跟她妈妈每天在家,无论他爸爸是否准时回来,一日三餐都会按时准备着。

其他时间就在家绣绣十字绣什么的,极少出门。

当时我每天急吼吼找工作,几乎没时间做饭。每到饭点时间,姑娘跟她妈妈就热情地招呼我去吃,我也没客气,就这样蹭了好多顿饭。

饭后会跟她们一起唠唠嗑,直到姑娘的爸爸回家,我就回屋整简历。

姑娘爸爸爱喝酒,多数时候回家是醉酒的状态,话多,且大声,面目凶狠,让我极其讨厌。

不喝酒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沉默无语面无表情,总之就是很难接近和沟通的样子,所以我从住进来基本上没怎么跟姑娘爸爸讲过话,但是这并不影响我喜欢漂亮善良的姑娘跟她端庄娴静的妈妈。

不久后我找到了工作,开始每天朝六晚九的生活,在家吃饭的时候基本上没有了。

后来姑娘一家回江苏老家了几天,那期间的一个晚上,我接到男闺蜜电话,让我帮忙开下门,他要帮姑娘从家里拿点东西出来。

当时应该是凌晨,我隐约觉得电话中气氛有点奇怪,因为第二天要早起上班,我也就懒得多问,打电话跟姑娘确认了,就直接帮着开了门。

男闺蜜带着一个朋友,一起进了姑娘跟她爸妈住的房间里面,搬出了一些生活用品。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姑娘一家从江苏再回来的时候,带来了留在老家上学正放暑假的妹妹。

妹妹很乖巧,跟姑娘一样漂亮,偶尔周末我在家的时候,姑娘会跟她妹妹到我的房间来绣十字绣一起聊聊女孩儿之间的小话题。

我很喜欢姑娘俩姊妹,听她们用带着江南口音的普通话在身边儿叽叽喳喳,会感觉阳光都变得温柔起来。

直到有一天晚上,突然听见有人急促地敲门,我摸到手机一看,晚上十一点了。是姑娘的妹妹,在门外带着哭腔:果子,果子,开开门。

我赶紧起床开灯拉开门,小姑娘肩膀一耸一耸地钻了进来,接着迅速把我的门反锁,然后靠在门板上,像一只刚刚逃过弹弓的小鸟一样,浑身发抖。

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她结结巴巴的说:果子,我爸爸又在打我妈妈了我害怕……

那男人竟然家暴!我瞬间就清醒了。

拉着小姑娘坐下,安抚了好半天,小姑娘才安静下来,期间一直没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就是哭,一碰就抖。约莫过了二十分钟的样子,姑娘过来接走了妹妹,我问她,她什么也没说。

我因此磕磕绊绊的一夜没怎么睡好。

接着我因为工作上面临升职,连续加班一周多,每天忙得脚不离地,回家倒头就睡,想跟姑娘好好谈谈这件事就一直拖着了。

这样过了半个月的样子,姑娘妹妹回江苏上学,才终于有个闲下来的周末,我问姑娘,姑娘很为难地告诉我,爸爸总是喜欢打妈妈,有时候也打她跟妹妹。

我问为什么,姑娘咬着嘴唇强忍哭意,低下头去,缓慢地说:我也不知道,从小就这样,他爱喝酒,总是心情不好。

我心里像被人用锤子砸过一样的闷疼,胸腔跟漏了气似的,不知道应该做点什么。安慰都显得是雪上加霜佛头着粪。我看着姑娘漂亮的大眼睛,问她:你知道法律么,你现在的年纪已经可以帮助你妈妈了……

她抬起头,坚定地看着我:我已经找过律师,我让我妈妈去跟律师谈,我们一起去法院,我们不需要爸爸,没有他我们会过得很好,但是妈妈不同意她不敢……

我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我很尴尬,无力地看着姑娘。

姑娘还不到二十岁,漂亮,善良,可是,姑娘,你以后漫长的生活,会带着怎样的压力,陪伴你妈妈?

这样又过了很久,有一天,姑娘对我说:我跟妈妈要搬出去了,我们重新租了一个房子,你要不要来看看?

我当时特别高兴,说好呀好呀我去看看,然后我们一起去了她们新租的那间房,不太远,离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大概四五站的距离。老小区,小户型,被姑娘跟她妈妈收拾得干净利落,连窗户都擦得干干净净。

房子光线不好,但是我踏进去,感觉到了满满的,是对生活的希望。

那一天,我陪她们一起买生活用品:拖把、抹布、小脸盆、凳子……

可是,姑娘跟她妈妈最终还是没能搬过去。

第二天,我下班回来的时候,她们在洗碗,她爸爸刚喝完酒,翘着腿坐在桌边看电视,哈哈大笑,忽然转头指挥正在收拾桌子的姑娘:他妈的一股馊味,叫你给老子擦一把没听见是伐?

看着姑娘擦桌子的背影,我心里情绪翻滚,四肢无力,怏怏地回了房间。

作为一个外人,对于姑娘的家事我无能无力,我只是心疼她和她的母亲。多么好的两个人啊,怎么摊上了这么个男人!?

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又过了几个月,期间我一个好朋友因故需要重新找居所,我便让她住进了我家。

有天晚上,正在写东西的我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男人的吼叫,声音模糊,像是喝酒了之后的大舌头。我很庆幸好朋友在身边,因此没有特的害怕,反倒是朋友很不适应,我拉着她的手让她别出去,一会儿就好了。

但是,我错了,这次跟之前很多次不一样,几分钟之后,我听见有人大力地砸我的门,我哆哆嗦嗦地把门拉开一条缝,姑娘爸爸一身酒气地站在门外指着我,口里含糊不清地叫嚣:帮贱人啊你帮帮贱人啊我打死你你信不信……

说完扬起手开始推门,面目狰狞,凶神恶煞。

我们被吓傻了,朋友拉着我用劲把门往外一推,锁上了。

我们报了警,警察很快赶了过来。

在等待警察到来的时间里,我跟朋友一直没能缓过神来,我们说不出话,只能浑身发抖地蹲在房间的角落。

直到警察敲门,我才长舒一口气,掉下泪来。

然后我看见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姑娘爸爸,瞬间变得点头哈腰,给警察递烟,寒暄。警察看了一眼他:怎么又是你,这才几天!顺手接了烟挂在耳朵上,转头对我跟我朋友说:快关上门,晚上收拾下,赶紧的换个地方住吧。

我不知道如何是好,警察抽出一个本子,问了我几句话,算是立案了。

期间我听见走进姑娘房间的那个警察说了一句:哟,赶紧把衣服穿上,像什么样子,然后就走到我这边,再次强调了一遍让我关好门,换个地方住。

警察走后,我们花了一个小时打包好了所有东西,连夜把东西搬到了同学家。

半个月后,我重新租好了房,而那个漂亮的姑娘,我再也没有勇气跟她联系。

很久之后,从要好的男闺蜜那晓得他们一分手,得知了些许真相的男闺蜜为了姑娘和她妈妈,跟她爸打过一架,进了医院。可是还是分手了,姑娘坚持要分的。

男闺蜜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很想跟姑娘联系,问问她有没有说服妈妈,现状有没有改变,想问问她跟她妹妹,现在过得怎么样。

拿出电话,拨出去,又关掉,犹豫了一会再拨,两秒后我还是关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或者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不伤害到姑娘,我不知道。

小时候,我觉得,任何一件事,都是可以搞清楚缘由与因果的。而每一件不对的事情,背后肯定都有原因,于是我要拼命寻找原因,以为只有这样才能将错的事情改变到对的层面。

后来我长大了,才明白,这个世界永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单纯和善良。

总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恨和理解不了的恶会肆意地伤害那些善良可爱的人,就比如姑娘的父亲。

我始终想问他对于如此美好的母女他究竟内心会是怎样的恶毒才能下得去手那么残忍地去伤害她们,伤害她们的身心。

如今和姑娘已经断了联系,可我时常会想起她和她母亲美美的笑容。

祝福你,亲爱的姑娘。

愿这个世界上那些你无法了解的恶能离你远去。

果子/文)